异乡人

玩到很晚，她还不知疲倦，爹妈都很累了，催她去睡，她说：“我要玩！”我怕自己没听对，又问一遍，她说：“我要玩！”－－这是头一次她说“我”。据说这是milestone, 我就向她爸爸也报告了。这个milestone来得奇怪，因为，我从来没跟她用过“我”，以及“你”。她爸爸也是，跟她的对话还没有进入捷克语代名词阶段。。大概是从那首歌里学来：”我要找个好朋友“，她有时跟着唱：”我要。。我要。。找朋友。。“其实我给她唱的是我小时候的版本：”找呀找呀找朋友，找到一个好朋友“，可是网上的当代版本是”找呀找呀找朋友，我要找个好朋友“，”我要“还拖得比较长，大概叫她印象深刻。。

她有点晚，据说小朋友不到2岁时就应该尝试用代名词了，她2岁2个月，还一直“安娜”“安娜‘的，仿佛安娜是某个小孩子而不是她自己。而我也一直“妈妈”怎样怎样，“安娜”怎样怎样，因为从她婴儿时就这样对她说话，要变成“我”和“你”，还是感觉很奇怪，也许我还不自觉地把她当棉布包裹的婴儿，怎么对一个襁褓称呼”你“呢？

可她已经不再是粉嘟嘟自我意识尚未觉醒的一团肉了，她宣布”我要“，有一天她还将宣告这是”我的“，她不再是”某个小孩子“，我思我在，她开始意识到她这个”我“了－－虽然她并未意识到这个她“意识到”。。我看她，若无其事继续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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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姆问她要不要去公园，她对讲英文的保姆说"No!", 接着，因为她英文很有限，她转过头来对我说：“外面很多人！”原来她是怕公园里的人太多了。头一天是星期天，公园里给孩子们踩水玩的浅水池也开了，我们带她去玩，可是到处都是小朋友和爸爸妈妈，让她很紧张。所以她的意思是：“不去公园，因为公园里人太多了。”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她的说话，不仅限于眼见陈述，还开始有一点在想像中的逻辑表述了。

有次我们在外面，天开始下雨，她说：“下雨了。”，接着又说：“没有雨伞。”－－下雨了，要打雨伞，可是我们没有雨伞。

早上起床后告诉她有朋友要来家里，她拿起梳子开始在头上猛刷，一边说：“岚岚Julia来了，必须梳头！”－－要见人了，得打扮一下。

她要求放一张唱片，给她放了，她评价：“不要这个，换另外一个，这个不好听！”－－这说得非常明白。

看见一只小狐狸，她开始编故事：“狐狸找不到妈妈了，狐狸妈妈走了！” 非常感慨地。 窗外有狗叫，她又发挥了：“狗狗叫。狗狗饿了。狗狗的饭在这里。”指指自己面前的空碗。或者，路边碎树枝的机器开走了，她又说：“机器回家吃饭了。”

带她去水族馆，大玻璃墙里鱼游过来，她叫：“鱼不吃安娜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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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爱唱歌，最早大概是“两只老虎”之类，有一天听她不停念叨：happys do you, happys do you, happys do you.. 那个do还特别的加重，过了好一阵我才明白原来她在唱happy birthday to you（怪说翻来覆去老是一句，因为那首就一句歌词嘛）－－因为那段时间她过生日，我们给她唱，去朋友家又被唱了，其实她对自己几岁一点概念也没有，倒是对半截子生日歌很起劲。

她唱歌都是一句半句的，有时候没有词也没有曲了，她自己也能拉拉拉的编着唱很久，兴致好得很。

有次她突然开口：”高高挂在夜空中，好像许多小眼睛。“我吃惊得竖起耳朵，接着又听见：”一闪一闪亮晶晶，满天都是小星星。“字正腔圆差不多整一首，把我又惊又喜坏了。有时她也哼哼英文版："twinkle, twinkle, little dar!"她还不会发s，所以每次都是little dar, 看别人骑滑板车也叫："gooter! gooter!"(scooter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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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她去这边的一个小水族馆，那馆小是小，各种炫目的海洋及河塘生物（小型的）也不少，可她最感兴趣的是癞蛤蟆，进步儿童的口味还真是很另类啊！

去园艺中心买植物和菜秧。

最近2个星期在忙的，是gardening, 跑园艺中心，买植物，种植物。说起来简单两句话，实际上，无法言说。gardening是件需要相当多精力和时间的事，书店园艺专柜总能找到1／2本“易打理花园”“省时园艺专家”之类，说明花园其实耗时不易打理，省时易打理是种吸引人的理想。。我们的院子总算开始有点摸样了，不过看上去十分稀松平常，难以感觉背后投入的大量劳动（每个周末的辛劳）。。而在我自己看来，又很容易看到还有大量未完成的工作，叫人暗自心焦。

但当植物开始生长，又觉一切有回报。只问根耘不问收获好像不是说的gardening. 根耘一番当然要看到之后结果。而且做园艺使人入迷的地方，是工作一半由人在做，一半由植物们，园丁要与植物配合才能做出好作品－－其实我更喜欢那些仿佛野生的院子，不要太多人为的设计－－偏偏英国庭院是那样，大草坪，整洁的，好看是好看，不会叫人激动。

小安爱帮忙。最爱做的是卖力地乱刨。

一直在看草，前段终于买了一棵草，大概芦苇一类，长长细细，想给院子加点不同肌理。 买回来就放着了，我仿佛在考虑跟其他植物怎样搭配种着好，光照是否合适。每天扫地煮饭日常忙碌，间中又下雨，不知怎么就把种草的事给耽搁了。今天早上注意到它，叶子都黄了杆子也折下来。

晚上安排下小孩，才开始院子里的事。挖土，加肥料。。种完草，以及2／3样别种植物，还有几样没来得及种下。10点钟，最后一层天光都褪了，我收工，进屋，一边把盆栽的芫荽和罗勒搬进室内，蜗牛太爱吃他们，不看紧点，两个夜里就吃没了。。早上再搬出去，每天如此。没有找到好的控制蜗牛的办法，只好这样。。芫荽和罗勒又香又嫩，蜗牛爱它们正如我一般。。换鞋子，洗手，吃了剩下的冷饭。。尝点傍晚摘的草莓，有点酸，养分没喂够大概。

天气这样，她执意要去公园。。儿童操场旁一棵树上，居然站着只绿鹦鹉，在叨果果吃。有人说这公园里有8只鹦鹉，不知哪来的。。另一回我们在公园一条林荫道上，走着，顶上有笃笃笃的声音，抬头发现好大棵树上，一只传说中的啄木鸟。

学校大楼外墙上，象堡车水马龙的街头，几幅巨大的打印的摄影作品挂在那里，大概跟学校近期毕业展有关，是某位老师的作品。毕业展我没去看，但这系列作品被创作的时候我和扬友情客串了其中一对模特。如今被人瞻仰了，要放出来下。。没有被通知就被挂了出来，扬有天路过看到吃一惊，还没有过巨幅的受人瞩目的经验。。其实主题不是表现人物所以是谁都无所谓，不过我比较好认出来，其中一个相比没什么鼻梁以及眼睛鼓出来的，东亚人的脸孔，连阴影都深奥不起来。

生完小孩后仿佛没再去过学校，没好意思推童车混进图书馆找书看。象堡还是旧模样，地铁站，令人发晕迷路的地下通道，吃到做呕的大碟面中餐馆，餐馆门前拥挤肮脏的公车站，周五夜半挤满的双层巴士和路边的醉客，也有舞起来似模似样的业余饶舌歌手，从来不知做何营生的购物中心，背后大幢的廉价公屋。。一路受人指责的失败的城市规划设计。学校在这里，我最初的英伦经历几乎都在这里，愉快的，不愉快的。。所有这些，声名不佳的，对我来说都是亲切。

另一个地方，我常去的一家garden centre旁边，平时都有各种车子停在那里修理换胎，这个周日路过，没有营业，才发现这面墙原来是这样。很强的字体运用，兼有细节，是路边一家轮胎档。

上月有两个周末我们家旁边的dulwich及周边一片有artists' open house。专业的或业余的艺术创作者将各自作品在家里布置起来，打开家门，任人观看（更加期待购买）。绘画／摄影／插图／混合材料／陶艺／家居饰品，仿佛一个个迷你个展。。多数作品也许不够水准开真正的个展，但认真敬业劲头还是看得出来，花了功夫准备的－－虽然整个气氛给人印象就是中产人家有钱有闲做风雅追求（dulwich有不少传统upper-middle class，dulwich village更是保守党稳赢选区...Jan在该村做过花匠，其中一位女主人，专职太太，相夫教子，一辈子没上过一天班，高兴了涂画几笔，兴致来时亦加入open house...挺典型)，posh, sweet, could be boring, 相比伦敦东区，大异其趣（因此扬兴趣缺缺，而我却积极地连续出动2个周末，其实有大部分目的是看看人家的屋子和花园，好比房地产爱好者）。。其实交给组织单位25膀子（它帮你印册子派册子做宣传），就可以open house了，这个价钱不算十分中产，就是学生也出得起，在market摆摊恐怕也不止交这个数。作品标价20镑几十镑数百镑不等，购买者估计亦以中产为主，house需要艺术品装点，真正艺术家原作非一般人能消费，于是我看这种，该怎么称，其实也是很认真努力的创作，还是挺有市场。

亦有少数是已有专业成就的。照片拍的这是east dulwich一陶艺工作室的院子，主人有几位助手协助工作，是为established ceramist, 正经艺术家，不关闲情。他的网站：http://www.julianstair.com/

我喜欢的一对夫妇，二人若干年前rca毕业，男主人插图专业，我喜爱他的风格：http://peternencini.co.uk/  女主人织物设计专业，孩子们生完几年后重操旧业，我喜欢她的vintage looking沙发椅：http://sallynencini.blogspot.com/

(成分：young white professionals)

还有一位学生气尚未褪尽的年轻插图师，艺校毕业没几年。他的网站：http://gnosspelius.com/books/bookframe.html －－ 我喜欢这篇小故事。英伦儿童故事书插图，太过甜蜜光明，他抱怨，欧陆人能接受黑色一点的童书，英国人不行（他自己好像来自瑞典如果我没记错）。他向我推荐他的偶像：http://www.shauntan.net/  

(不尽然是稳妥乏味之中产，亦有少数艺校学生，成分不一）

我亦有妈妈朋友参加，我当然高兴地去捧场。。呃，我当然没买。。我们家的装饰画是charity shop买的俗气矫饰之印刷品，品位低得我有点不好意思。 

(我其实买了只杯子给扬做生日礼物，作者是尚未出名陶艺师。扬收到礼物后脸上表情琢磨不定，可能是努力地不要流露出“这不是我那杯茶”，以免送礼的人失望）

去年爱逛Garden Centre，常去的有两家。园艺中心里植物们总是那么绿的，发着芽打着苞，一小盆小盆的，生长着，愉悦着人，令人不买都不行；随季节变换又总有新添植物上架，逛园艺中心逛成了我们的业余爱好，隔段时间两个人都会说还想去看看，于是又去。去了都没有空手回过，连工具都一样一样置了。

然而买回来的植物们扔在院子里，疏于照顾，很多也就遭自然淘汰了。我一边心里抱着歉，后悔着，一边径自以匀不出时间的说任其荒芜（比如宁可坐在这里打这些无关痛痒之字）。所以，今年春天已经这么久了，却还没敢去园艺中心，知道自己不会有那份长久的细致时光。。

前一段，我拿饭盒撮一些培植土，撒了些豆子放窗边。大窗向阳，水浇得滋润，豆子们就不管不顾地涨开，抽芽，窜高了，一暝一寸，不多日，即须辅以支撑，移植到正当的土壤里了。。。我今天终于去了园艺中心，开年头一回，去给豆苗们买竹竿。。又看到架子上台子上地上，小小的一家园艺中心，挤满了，小盆小盆的，年轻的植物，愉悦人的，每一种绿色，每一种花色，每一种鲜嫩，都在说着：带我回家带我回家。。我挑了竹竿，付过钱，依依不舍。。看不起，看了就要乱买，然后让人家随地死亡。

＋小安午觉睡得足，吃过了晚饭还要往外头跑，只好带她去公园。日影都斜了。好在这边纬度高，这时节天长。

园里有人在玩草地保龄。傍晚天光。这公园关得也晚，8点多9点才关。长日消磨。

去了798，美院和东站？（仿佛是叫这个名字）／今日美术馆。个人最感兴趣的是岳敏君的“考古发现”，以后再贴图。。艺术展览对我而言其实可看可不看，如果安排我自己，可能是坐酒吧里看一下午的书；逛各种小店－－我对中华美食也无可无不可，对食物执着的人怎么会在英国生活。

她的最爱是北京的酸奶。

798墙上。

上个周末扬请我到他干活的花园里帮忙。安娜也一起。。捡石头和蜗牛壳，用小桶桶装树叶，拿水管子浇水，跟猫猫对视。。这种时候她能自给自足地玩上一阵子－－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，我还能做点事－－最后她被猫猫抢掉了手里的食物。。在太阳底下劳动十分令人愉快。

其实我们自己的院子也早该打理了。有时安娜下午睡觉，我就坐在院里看书晒太阳，对着满院野草闲花。春天里，野草也不难看。

刚租下屋子看到这个充满荆棘和垃圾的后院，觉得大有潜力可挖。买了也有不少的植物秧苗了，以及园艺书和杂志好大一叠，可是两年住下来，发觉一个好看的院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，背后充满了辛劳和不断的努力及学习。以后搬家，也许有个可以放几盆植物的向阳地方就可以了。

也种活了不少植物。看着它们开花，长大。一整个冬天也没管过它们，都以为它们要不存在了。植物令人惊喜。

去年买了2／3棵chive苗，易长，倒是象韭菜，割了一茬又一茬，吃面炒菜吃面包意粉都放一点，吃了一整年，到冬天不行了，现在又冒出来。chive好像翻译就是韭菜，但这种是象小葱，只没有葱那么冲味。(开小花的那是勿忘我）